第08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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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岩石赋
一缕柚香沁心田
关山草原秋日胜春朝
寻常的日子也芬芳
千年有约三游洞
云台秋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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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年11月2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千年有约三游洞

韩永强

那个春天的傍晚,父亲和他的柏木船从险滩密布的西陵峡中冲撞而出,十来岁的我几乎惊魂未定,却马上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柏木船擦着峭壁,徐徐弯进了一条小溪。桡夫子们(划桨的船工)摇橹的节奏慢了下来,脚也不把船上的“锁覆板子”(甲板)踏得咚咚山响,号子也成了优哉游哉的慢板。溪水似乎是从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在夕阳的映照下,绿得逼人的眼,而最让人想入非非的是水面上居然飘飘荡荡的漾着很多很多的花瓣儿。我想弯下身子去捞那些花瓣儿,父亲制止我说,小心掉到水里去了!等一会儿大家去至喜亭敬菩萨老爷时,那里有的是花儿,你折几束抱上船都行。

疲惫的柏木船在小溪旁的一个山崖下泊岸了。山崖有点陡峭,一些藤蔓绿油油的从山崖上纷披下来,几乎拂着了清亮亮的溪水。父亲安排几个桡夫子做饭,然后带着两个桡夫子和我,拨开藤蔓,沿着从山上蜿蜒而来的石头小路,向半山腰爬了上去。父亲在一处开阔的小平台上停下来,指着像刀劈开的石壁对我说,那里就是南津关,大家驾船的人出了南津关,就跳出了鬼门关。不晓得是哪个先人在这个山崖上建了一个小亭子,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至喜亭”,好像是说大家到了这里就开心了,就喜气洋洋了。我爷爷的爷爷们驾船到了这里,一辈辈传下来,都要到这里烧几张纸敬几炷香,谢菩萨老爷保佑。

至喜亭留给我的模样很模糊了,但是我喜欢上“至喜亭”这个名字。至喜至喜,至而喜!父亲说,出了南津关,他们就跳出了鬼门关。这句话是一点儿也不假!父亲的柏木船从归州出发,就注定是一次次与死神较量的开始。兵书宝剑峡、米仓口、小青滩、青滩、牛肝马肺峡、崆岭滩、偏岩子、黑岩子……真是一个“西陵滩如竹节稠”,而且几乎“滩滩都是鬼见愁”。父亲在至喜亭前虔诚地跪下来,焚香化钱谢苍天免死之恩,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从至喜亭下来,天色已经很晚了。父亲告诉我,这个山上还有一个洞叫三游洞,大家去过一次,就是一个洞,没得什么好看的,听说很久很久之前,有三个秀才爬上去玩了还写了诗,后来又有三个秀才也爬上去玩了写了诗,就叫作三游洞了,这个洞也就有名了。

很多年以后,我来到了三游洞。在父亲轻描淡写告诉我的那个“洞”里,我觉得自己来得太迟了!应该在第一次跟着父亲上山的时候就来的呀,但是我没有理由责怪把生死系在纤缆绳子上的父亲。在他的生活中,能识水,懂得在险滩密布的江水里找到突围的生路,就很了不起了,他不懂得秀才和诗,没有半点儿错失。

在唐代著名诗人、知识家白居易先生的《三游洞序》的碑刻前,我伫立良久。功名显达者和凡夫俗子的差距,其实就是一个眼光的差距。三游洞存在于此岂止千年万年?与三游洞相逢于此的人又何止白居易三人?唯独白居易、白行简、元稹他们三人一行“初见石如叠、如削;其怪者如引臂、如垂幢。次见泉,如泻、如洒;其奇者如悬练,如不绝线……爱不能去。”他们被自己发现的美景震慑了,于是兴味盎然,发出“斯景胜绝,天地间其有几乎?”的感叹。既然发现了这里的美,就绝不能辜负了“斯景不易得”的发现。在白居易的倡导下,他们三人“各赋古调诗二十韵,书于石壁”,因为白居易年长且天下皆有“文名”,大家推举白居易为其作序。白居易“以吾三人始游”,状景写物,一挥而就《三游洞序》,这个埋没在荒山野岭的山洞终得其名“三游洞”,从此天下有名。

那一年是公元819年,距今整整1200年。三游洞有幸,宜昌人有幸。白居易三人以自己超凡脱俗的鉴赏力,为中国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风景名胜,他们更以自己卓越的才华,为中国文学史,留下了极其璀璨的华章。当岁月更替整整240年之后的1059年,有“名动京师”之称的“一门三父子”苏洵、苏轼、苏辙,途经宜昌,因久慕白居易三人邂逅三游洞并留下美诗美文美名的逸闻雅事,父子三人断然不肯放过这样的良机,不仅专程造访三游洞,而且在大雪纷飞中夜宿三游洞,留下了父子为三游洞唱和的佳作,留下了“一门三父子”畅游三游洞的佳话,从而成就了三游洞富有传奇色彩的“前三游”和“后三游”的传奇掌故。前后“三游”,让三游洞名声大震,成为中国历代学问名人途经宜昌,必游三游洞并且必题诗赋美文的文学盛事。

自白居易等人“前三游”之后,宋代的“三苏”慕名“后三游”之外,欧阳修、黄庭坚、陆游等大家都比肩而至;明清年间的袁中道、袁宏道、雷思霈、刘大櫆、王士祯等名宿也相约而来,他们都极尽能事地或者为三游洞唱赞歌,或者借三游洞述怀言志,并且勒石为碑。这些诗文让三游洞成为了诗赋游记的学问集大成之所在。而在中华民族遭到倭寇入侵的时候,有陈眉介等15位爱国志士在三游洞的石壁上,满怀悲愤地刻上了“万方多难”四个大字,意在唤起民众为民族而奋起;更有爱国将领冯玉祥在三游洞面对苍天愤而诘问“是谁杀了大家同胞的父母和兄弟”?严立三作为当时湖北省政府主席,目睹日寇暴行,激愤难抑,在冯玉祥将军的碑刻后面,加刻了“不共戴天”四个大字,使其表达的家国情怀,更加鲜明深刻,更加痛彻心扉。

这些诗文和碑刻,打动了无数华夏儿女的情怀。遍布世界的华人艺术家,以独特的方式,把最能代表自己风格的印章拿出来,在今天的三游洞风景区里,建成了中国独一无二的“世界华人奇石印章园”,为千年三游洞增添了新的学问内涵和全新概念的景观。这一切,无不让三游洞因为自己个性鲜明的“斯景胜绝”,成为中国传统学问的宝库,也为在民族危亡的紧要关头登高而呼的仁人志士,提供了展示家国情怀的壮怀场景。这样的家国情怀,让三游洞的存在有了更为深刻的民族意义。

今天的三游洞,在风中,雨中,阳光下,经过1200年的学问浸润,出落得更为焕然丰满,更为“斯景不易得”,成长为当代学问大家范增眼中的“今古齐观”,成为宜昌最值得骄傲的学问名片之一。在三游洞包容的怀抱里,我明白了一个真理,所有美好的存在,对于任何一个追求美好的人,都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只要人们认识到了三游洞的与众不同,不论早晚,都不会辜负三游洞1200年的翘首以待,都会如约而来,在三游洞的风景和故事里徜徉,寻觅,凝神,眺望。来到三游洞,人们收获到的,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至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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